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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公民參與到社會實踐 用開放與協作打破 0 與 1 的框架:g0v 零時政府

2020-08-05

提到公民參與政治,除了行使投票權、參與抗爭、選舉前後的激情,你還會想到什麼?2012 年在全球資訊開放協作的浪潮下,幾位在乎社會發展的黑客(註1)意外催生了「g0v 零時政府」,以參與者強大的社群動能為基礎,透過數位工具開發、資訊平台建構等方式提升公⺠政治參與的深度,更逐漸向上影響政府以更開放的形式與人民對話。

註1:「黑客」是指對計算機科學、程式設計方面具高度理解的人,也泛指願意用不同方式解決問題的人。 國內外越來越多公民科技黑客(civic hacking) 社群,鼓勵運用網路科技、資料數據促進公民社會的進步,與破壞電腦的 cracker(媒體常翻譯為駭客)不同。

photo by g0v(CC BY 2.0)

從一場黑客松開始 透過開源與協作凝聚改變社會的動能

「我們來自四方」

g0v 是一個致力於推動開放協作的社群。g0v 的參與者來自四方,有程式開發者、設計師、社會運動工作者、教育工作者、文字工作者,還有各種專業的公民與鄉民。這些人聚在一起,希望透過科技與協作改善台灣的公民環境。只要有心,願意貢獻自己的技能,就可以參與 g0v。

-g0v 零時政府宣言第一條

g0v 的誕生,始於一場反應超乎預期的黑客松(註2)。最初,幾位資訊人一起推動了「政府總預算視覺化」專案,以回應當時政府推出的「經濟動能推升方案」廣告中欠缺透明的政策資訊呈現,並獲得2012年「Yahoo! Open Hack Day」的佳作,團隊決定運用這筆獎金舉辦一場黑客松,將黑客社群取名為「g0v」——「將 gov 以『零』替代成為 g0v,從零重新思考政府的角色,也是代表數位原生世代從 0 與 1 世界的視野」。並且發起了「第零次動員戡亂黑客松」,吸引來自各界關心公共議題的資訊工作者踴躍參與,g0v 社群就此正式啟動,每兩個月舉辦一次的實體黑客松活動也成為日後 g0v 重要的交流場合與社群能量匯聚之處。

註2:黑客松(Hackathon)原文由「程式設計(hack)」和「馬拉松(marathon)」兩個字組成,簡稱為hackathon。就是一群工作者,在一個時空裡面(通常是一天到兩天),進行馬拉松式的協作活動。在密集的時間、空間,大家把自己的腦力、體力全部貢獻在某個專案上面。

「我們多中心運作,打造自主貢獻文化」

每個參與者自主決定貢獻專案,或發起新專案,以本宣言為基礎共識,各專案各自運作、決定治理模式。g0v 社群由各式各樣的專案組成,沒有單一的中心、代表、或負責人。

-g0v 零時政府宣言第二條

g0v 黑客松參與者來自不同領域與背景,以各自專長與關注的領域出發,在一整天的活動中,參與者能夠透過三分鐘的時間發表自己想執行的專案,並在現場找尋志同道合的夥伴組成團隊,透過線上與線下協作的方式,試著讓想法真正的落地。除了雙月舉行一次的大型黑客松,依據專案各自需求也能夠各自發展出單月一次的中型黑客松(如「萌典」專案發展出的「萌典松」)以及不定期舉辦的小型黑客松,透過實體活動讓想法聚焦。

2020年7月「老地方黑客松」現場。photo by g0v(CC BY 2.0)

同時,各種線上工具的使用——運用「HackMD」、「Google Docs」線上文件進行各種想法的討論;透過「Slack」、「Telegram」進行即時多人文字討論;開放原始碼存放在「github」,讓資源與協作得以更彈性的整合運用。在 g0v 每一次的討論中,也都以文字保留下所有討論紀錄,讓任何新加入的夥伴能夠隨時了解專案脈絡,快速加入協作行列。「這些工具能夠消除時差、地區的隔閡,讓討論持續發生。」g0v 揪松團(註3)成員 ichieh 舉例,2020 年因應新冠肺炎疫情被迫取消實體活動,揪松團整合多種工具組建構出「線上揪松協作平台」,將以往黑客松原封不動搬到線上,「主頻道用 Youtube 串流直播整個活動,並有數個個別專案會議室,能夠從大廳直接點選加入會議,進入會議室後的第一個畫面,就是該專案的共筆,大家就能夠在同一個頁面上開會、編輯共筆,加上彈幕、抖內(donate)動畫等線上特有的效果,讓線上活動和實體一樣有溫度。」

從專案發起、參與、乃至於線上工具的整合開發,g0v 裡發生的專案成果皆來自於參與者的主動付出,著名的「沒有人」座右銘則充分表達了 g0v 的自主貢獻精神:

不要問為何沒有人做這個,先承認你就是『沒有人』。
因為,「沒有人」是萬能的。

g0v 座右銘

註3:g0v揪松團(jothon)是主辦百人大黑客松與基礎松的工作小組,2012 年底開始舉辦雙月大松,2014年後正式取名為「揪松團」,並於 2016 年開始招募正職員工,重啟社群基礎建設計畫,希望在大黑客松之餘,讓線上與線下的跨界協作更為順暢。

photo by g0v(CC BY 2.0)
photo by g0v(CC BY 2.0)

實踐數位公民參與 打破政治冰冷高聳的藩籬

「我們實踐公民參與,創造改變」

g0v 從開放原始碼運動出發,以行動實現公民精神。g0v 貢獻者支持言論自由、資訊開放,提供更容易閱讀的資訊、更容易使用的資訊服務,推進公民參與公共議題、影響政府。

-g0v 零時政府宣言第三條

延續最初推動 g0v 成立的那股督促政府的能量,許多 g0v 專案透過資訊整理、數位工具的開發實踐公民參與精神,邀請大眾能共同以更立體、深入的視角檢視政府及參政者的施政成果與政策方向,如讓國會會議內容更加透明開放的「國會大代誌」、「立院影城」,協助大眾更深入理解候選人及政策方向的「立委投票指南」;2014 年太陽花學運使台灣社會公民運動能量達到高峰,g0v 夥伴也身處第一線貢獻所長,用寫程式實踐社會參與,這場運動同時拋出了社會對政府改革開放、資訊透明之訴求。同年 12 月,當時的行政院政務委員蔡玉玲參與 g0v 黑客松,提出建立線上政策溝通平台之構想,促成多位 g0v 參與者與行政院於 2015 年共同協作完成「vTaiwan」平台,使大眾能夠在政策籌劃的前期參與討論,匯聚政策相關利害關係人之意見,作為政府制定政策的參考資料,期望使法令更符合社會需求。

2016年g0v summit 以「拆後重建」為主題。 photo by g0v(CC BY 2.0)

2016 年中央政府政黨輪替,新政府首度設立「數位政委」一職,並由 g0v 社群的長期參與者 au(唐鳳)擔任,希望導入數位社群的開放系統思維,推動台灣朝向「開放政府」(註4)邁進。對於數位政委的角色與責任,各界擁有各自的期待與理想,g0v 揪松團成員 Bess 認為,數位政委的設置讓 g0v 精神有機會被帶入中央政府,也讓 g0v 社群參與者有更多機會跟中央政府互動,不過這些對話和互動能否真的讓政府重視或落實開放協作,還有很多努力的空間。「畢竟開放是一件事,收攏和落實才是最難的部分。」

數位政委唐鳳。 photo by g0v(CC BY 2.0)

2020 年全球爆發 COVID-19 肺炎疫情,台灣政府即時的反應及全面性的防疫措施有效控制住國內疫情,整合線上與線下的「口罩地圖」與「口罩預購系統」也是防疫工作重要的一環,唐鳳政委則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,將民間社群需求整合至公部門決策會議中,第一時間交由行政單位落實執行,獲得良好的效果,讓防疫工作更加順利,也成為國際間大力讚揚、參考之典範。然而 g0v 參與者 kiang 提醒,即使口罩地圖的個案看似成功,但公私協力的模式必須進一步形成制度,才能促成政府與民間更多良性的合作與交流,「我期待公私協力這件事情能夠建立在良好的制度與互信關係之上,而不是倚賴明星般的光環,讓個案像放煙火般的存在。」

隨著專案成果的累積,近幾年參與 g0v 社群成為許多人推動政府更加公平開放的方式之一,隨著數位政委工作的推動落實,開放資料、開放政府等概念逐漸推廣至政府各部會,至於其所帶來的成效如何?g0v 參與者 chihao 認為「現有的制度對公民社會的影響好像需要更細緻、多角度的觀察,才能做出有效性的階段性結論。」

回過頭從公民主動參與政治的角度來看,g0v 參與者 kiang 則認為很多時候「開放」的背後實際上已經「先射箭再畫靶」——由行政首長決定有限的議題開放討論,並在討論前設定好大致的框架,框架外的議題則往往被疏忽,也由於大部分民眾及民意代表對「直接民主」概念上的落差,許多需要深入追蹤的議題無法獲得支持,一般民眾又沒有多餘的心力持續投入,使得很多重要的議題討論最後只換來罐頭式的回應,也澆熄了民眾參與政治的熱情。g0v 參與者 chihao 則點出,民意參與決策最根本的問題之一即是「誰的意見能代表民意?」,民意進入決策的過程如何完善規劃、如何實際落實開放治理,是困難且需要細緻審視的一道題目。

註4:開放政府強調透明、課責及參與,即讓民眾清楚知道發生什麼事、民眾有疑慮時可以找到主責的政府機關,以及民眾可以在政策過程中表達意見與討論。本會目前推動的政府資料開放與公共政策參與平臺,即是秉持開放政府的治理信念,以促進民間與政府的互動,提升民眾對政府的信任。(資料來源:國家發展委員會

集結眾人智慧 以行動力實踐想像力

「我們成果開放,取之開源,用之開源」

g0v 貢獻者以網路工具溝通協作,參與、舉辦黑客松。各專案成果(包括但不限於文件、圖像、程式碼、運算資料、數據分析結果及過程執行方式)需以開放授權釋出,讓更多人能使用、改善、回饋,發揮最大效用。

-g0v 零時政府宣言第四條

除了開放政府的推動,g0v 凝聚起的能量也影響至各領域、不同層面的社會議題,透過專案用不同形式改變社會,資料開源共享協作的模式,則使許多資源能更有效率的被運用。像是整合《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》、《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》及《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》的「萌典」;以環保署即時空品資料為基礎的「環境儀表板」等。g0v 參與者tmonk舉近幾年重大災害資訊平台為例,2014 年高雄氣爆、2018 年花蓮大地震皆以過去資料為基礎,快速建立起災害資訊平台,一但有人建立好模板,網友就能一同協作編輯,進行回報最新災情、查詢救護區位置與消防專線等救災工作。2014 年高雄氣爆期間也有 g0v 夥伴依據醫院公開資料製作「全國重度級急救責任醫院急診即時訊息」,讓醫療人員快速了解各家醫院急診病床的使用狀況;2020 年口罩地圖則以公私協力的方式迅速整合相關資訊,也為未來不同情境下開放資料的運用帶來許多寶貴的經驗。在開放資料的前提下,專案不論成功、失敗、階段性的任務完成,每一次的經驗與回饋都成為其他專案前進的養分。

2020年7月「老地方黑客松」現場。photo by g0v(CC BY 2.0)

「我們很歡樂,也想改變現狀」

我們喜歡找到問題,樂於討論解決方案,願意動手,嘗試解決問題。我們在不同領域之間找到合作的途徑,讓力量相乘,以想像力指引新的方向。我們以行動改變現狀,不淪為沉默的幫凶。

-g0v 零時政府宣言第五條

自 g0v 成立以來,公民黑客運動方興未艾,支撐起這股能量的是社群參與者的自發性的理想與熱情。為了讓好的創意與想法獲得支持,並成為持續改變社會的正向影響力,2017 年 g0v 工作小組「揪松團」決定向國內外具社會影響力之媒體、科技產業、非政府組織募集「g0v 公民科技創新獎助金」,並連結顧問、媒體、社群資源,設立參與及評選機制,公開招募具有公共利益與前瞻性的計畫,支持專案團隊投入開發、專案維運,將影響力擴大至民間更多層面。自 2017 年第一屆 g0v 公民科技創新獎助金開辦至今,共累積 200 多件公開提案,獎助 24 個團隊,總獎助金共計 1,123 萬元,影響力擴及選舉資料、政治人物與公營事業金流、事實查核、農業創新、環境守護、勞動權益、語言存續、史料收集、無人機、開源硬體、社會福利、司法判決、開放資料、國際觀察等領域。

相較於大多數 g0v 專案啟發於對時下社會議題的回應,獲選獎助金的專案投入的領域更加多元,如協助農友分析農業資料的「阿龜微氣候」、整合街頭物資的「無家者小幫手」、對抗假新聞的「真的假的 Line Bot」、追蹤企業工業污染狀況的「OPEN集團」等等,主題深入生活各個層面。評選機制與陪伴計畫的設置,則使開發者在提案時能更全面性的規劃思考,然而對於各自專案的延續性以及帶來的實質影響力。

同時,g0v 揪松團也試著串連各界資源,讓開源專案在社會上帶來更多可能性。2020 年 g0v 揪松團聚焦於「教育」主題,與誠致教育基金會、聯合報系願景工程合作開設「零時小學校」專案,號召關注教育的夥伴投入,吸引來自各地的教育界工作者、非營利組織、設計師、工程師甚至高中學生參與協作,期望結合教育與數位工具,打破教育的框架,透過知識傳播帶領出更多可能,在全球受到疫情影響的情況下,這個題目更顯得重要。

從「黑客松」、「g0v 公民科技創新獎助金」到「零時小學校」,揪松團不斷嘗試新的模式,讓開源社群能量在各個領域帶來貢獻,並且摸索能夠實踐永續經營的方式。

擁有 g0v 原始碼 任何人都能成為改變世界的一份子

「我們就是你」

g0v 是無黨派、非營利、草根集結的公民運動。你可以參與專案,贊助腦力、勞力,也可以捐款,贊助舉辦黑客松、或支持特定專案。如果你認同本宣言,歡迎參與 g0v,來聊聊你想作些什麼、想貢獻什麼專案、想看到我們身處的世界有什麼改變。歡迎你,一起成為改變社會的力量。

-g0v 零時政府宣言第六條

2020 年是「g0v Summit」國際雙年會的舉辦年,g0v Summit 為兩年一度的 g0v 社群盛會,連續數天的活動透過黑客松、演講、主題論壇、工作坊等形式關注開放政府、開源協作、公民參與等議題,也是與國際社群夥伴交流的重要場合。延續社群開放協作精神,雙年會大部分由社群參與者志願籌辦,籌辦會議內容皆以共筆形式公開,也將部分活動內容開放社群投稿提案,過去三屆吸引多達 33 國講者參與投稿。

回顧上一屆(2018年)g0v Summit 主題—「開放了,然後呢?」,擔任議程召集人的 pm5 分享,當時為中央政府設置數位政委職位的第三年,這段期間社群夥伴也透過各自的方式參與其中,試著在台灣社會推動、落實開放政府理念,過程中有成功的案例、也不乏失敗的經驗,同一時間社群發展也充滿各種衝突與挑戰。以「開放了,然後呢?」為命題除了呼應投稿議程中對於數位治理議題的眾多討論與著墨,另一方面也希望藉由大會主題的定調,建構出一個安全、包容的空間讓各種聲音、意見被傳達出來,也因為保有開放、理性、安全的交流空間,也讓 g0v Summit 成為社群本身定期檢討反思、梳理定位、調整步調的時機點。

photo by g0v(CC BY 2.0)

2020 年 g0v Summit 移師台南,共同召集人 pm5 分享,本次活動則聚焦在各種意義上的「串連」——包含了地理空間(安排在多個分散的場地進行)、行動者之間(與多個單位及社群共同主辦)、以及內容上的串連(在議程投稿期間將內容公開開放討論),試著讓參與的夥伴與籌辦團隊之間的界線更加「動態」、讓與會者透過「參與」成為共同完整這場 g0v Summit 盛會的一份子。甫截止的 g0v Summit 2020 議程投稿共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 264 件投稿,打破了過往紀錄,然而 COVID-19 肺炎疫情在全球帶來的影響使活動籌備工作更加艱鉅,最後實際進行的方式也將視情況而做修正。「g0v Summit 一直以幾乎全志工的方式籌備,所有的安排、調整都是靠著一百多位志工協作才能達成,除了感謝,還是感謝。」共同召集人 chihao 說。

發展至今邁入第九年,g0v 在台灣持續推動社群文化、以公民黑客精神連結數位社群與真實世界,在社會中發揮具體影響與改變。社群參與者 chihao 認為一種「不需要等待誰的同意」的「自幹」精神,是社群不斷前進的原動力。加上開源的共識、共筆累積的各種知識、經驗,使社群可以繼續前進。社群參與者 pm5 則分析,黑客精神背後連結到的開放性思維是使社群凝聚的關鍵,「有開放性的思考,才能有靈活變通的作法與手段,hack 別人,也容許別人對自己的作法 hacking,在這樣互動的過程中找出自己的核心信念是哪些,可以調整、與別人協作的事情又是哪些,透過這樣有點互相挑戰的方式找到可以協作的路線。我覺得可能是 g0v 這幾年在台灣社會裡提供了一點經驗、一點工具、一點信心的地方。」

在技術與工具之外,參與者開放、奉獻的態度及思維就是 g0v 社群的「原始碼」,也是一路走來不斷開拓新道路的關鍵。有改變世界的想法卻不知道從何著手?那就先從參加一場黑客松開始吧!

photo by g0v(CC BY 2.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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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白騏瑋
圖 / g0v 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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